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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心却看向同样为她高兴的陆林染：“小姐，我不会打理钱财，这些都交给您！”

　　陆林染点点头：“阿心，这些钱我给你开个户头存起来。”

　　“但是你的身份地位也已经转变了，你现在是一个作者了，可以自立门户，不必再跟着我做这些粗活了。”

　　陆林染的话虽然是林心向往的，可她却觉得很陌生，很惶恐。

　　“我……可以吗？”

　　她实在被生活磨砺得不成样子。

　　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新生活。

　　陆林染拉着她的手：“阿心，你可以的！从你写下《尘埃》的第一个字开始，今天就是你必定的结局。”

　　“你所受的苦，都会成为你笔下的音符。”

　　“阿心，相信自己。”

　　林心却愁眉不展：“我还是想和小姐在一起。”

　　陆林染笑了：“我们当然还在一起，陆家永远都是你的家。”

　　“你的活，我会让小桃重新请人接替，你往后好好写字便是。”

　　小桃也鼓励她：“是呀阿心，你简直是我们的楷模，因为你的出现，我们这样的女子才更有盼头！”

　　“可我的一切都是小姐为我争取来的。”

　　陆林染摇头：“是你自己争气，我只是顺势而为。”

　　“天道好轮回，是你的就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林心瞬间泪目，扑进了陆林染怀里。

　　“小姐，真的谢谢您，如果不是您，我甚至自己都要怀疑，我是不是真的写出过《尘埃》！”

　　“在我自己都不信我自己的时候，只有您坚定地信任我。”

　　陆林染拍了拍她的背。

　　三个女孩子尽情地享受着这苦尽甘来的一刻。

　　两个月后。

　　上海入冬后便时常下雪。

　　段世霆也彻底回到了段宅居住，每天晚上陆林染都会准备好饭菜等他回家。

　　白天就自己回陆家，处理商铺的事情。

　　陆林染只觉时间似乎有一种她从前求之不得的岁月静好。

　　她坐在院子里，穿着貂皮大衣，看着漫天白雪，只觉有些恍惚。

　　林心在屋子里写稿，透过窗户，她看到了楼下的陆林染。

　　陆林染神似陆大帅，但五官什么的却像陆夫人。

　　端庄大气，隐约中透着一丝英气。

　　只是这抹英气终究是被疲倦给掩盖了。

　　林心脑中突然迸发出无限的灵感，一个军阀之女跌撞坎坷的半生，不正是上好的题材吗？

第42章

　　上海的雪一日盖过一日，战事也接连不断。

　　段世霆回来得一日比一日更晚。

　　这天，陆林染已经睡着了。

　　却感觉身上一重，惊醒一看，原来是段世霆趴在自己的床边。

　　他似乎很累很累。

　　“世霆哥。”

　　陆林染起身，打开灯，握住他的手。

　　段世霆端了杯水给陆林染：“渴吗？”

　　本来不渴，可看见他这样累还给自己端水，陆林染不忍。

　　“渴。”

　　见她喝了水，段世霆疲倦的脸上愁眉不展：“林染，上海或许要失守了。”

　　“是军费不够吗？”陆林染问。

　　段世霆点头，又摇头：“不全是。”

　　“军阀内斗，外敌实力太强，林染，你们走，趁还能离开上海，去重庆。”

　　陆林染心底一紧，“那你呢？”

　　“我是沪系总司令，当与上海共存亡。”段世霆几乎是没有犹豫地说出这句话。

　　陆林染泪水止不住就落了下来，她抱住满脸胡茬的段世霆。

　　“世霆哥，不要再丢下我，我不想再独自苟活。”

　　“我陆家皆死在了战场上，如果我们的宿命注定是死亡，我也想和你死在一起。”

　　“我不要一个人活着。”

　　“你不要抛下我，求求你。”

　　她太害怕那样的日子了。

　　段世霆也是那样过来的，他怎会不知道陆林染在恐惧什么。

　　面对着物是人非的景和物，那种折磨程度并非人言可以描述。

　　可在这个时代，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只有活着……

　　“林染……”他没有答应陆林染，也没有拒绝。

　　有信息来报敌人集结了百万大军攻打上海，各方势力加起来，此时也难以抵抗。

　　他做不到了，不想欺骗陆林染。

　　而陆林染只觉一阵睡意袭来，眼皮止不住地沉重。

　　她心中顿时慌乱无比：“世霆哥。”

　　却抵不住铺天盖地的困倦，不多时，便趴在段世霆的肩头沉沉地睡了过去。

　　“进来吧。”

　　这时，小桃和林心走了进来。

　　“东西收拾好了吗？”段世霆问道。

　　小桃回：“司令，都收拾好了。”

　　段世霆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安排了一队人马送你们出沪，到了重庆，你们一定要控制住她。”

　　“重庆出事前，不要叫她离开重庆。”

　　“倘若本司令侥幸存活，定会来寻她。”

　　“如果是另一种结果，便叫她忘了我，你们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说着他站了起来，对着小桃和林心鞠了一躬。

　　“吾将吾妻，便交给你们了。”

　　林心和小桃皆未说话，却都已流泪满面。

　　小桃为陆林染换好衣裳，段世霆抱起陆林染往楼下走去。

　　陆家门口，车子早已准备好。

　　段世霆温柔地将她放在车的后座，望着她深沉的睡颜。

　　他眼中有泪光凝聚，心中的不舍从眼眶中溢了出来。

　　良久，才在她鲜红的唇上重重地地落下一吻。

　　“走吧。”段世霆对司机道。

　　车子离陆家越来越远，后视镜中只有一席墨绿色军袍的段世霆，怔怔地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

　　直到车影消失不见。

　　这一别，或许便是死生不复相见。

第43章

　　陆林染醒来时，已经身在半途中了。

　　她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自己做了一个很漫长很漫长的梦。

　　梦里，她的家人全都死了。

　　连承诺永远不会离开他的段世霆，也死了。

　　他们都浑身是血。

　　却无一例外地对陆林染说：“你要好好活下去。”

　　“活下去，替我们看到国家的明天，看到一个和平的时代。”

　　醒来后，却在一个陌生得不能更陌生的地方——重庆。

　　看着旁边的小桃，陆林染想到自己明明还在段世霆的怀中，突然就失去了意识……

　　她下意识偏头看向窗外，风景都是迅速地后退。

　　“小桃！我们要去哪里！”陆林染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小姐，我们是要去重庆，已经走了一半了。”

　　小桃话一出口，陆林染便怔住了。

　　良久，她才反应过来：“是他的命令吗？”

　　“是……”小桃很心虚。

　　陆林染起身拉住小桃的手腕：“小桃，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是问为什么小桃听了段世霆的话。

　　小桃垂头：“司令说小姐定然不会同意离开上海，只能出此下策！”

　　“小姐，小桃知道您想和司令同生共死，可我很自私，我希望您能活着。”

　　她强忍泪水，声音哽咽。

　　“就算知道小姐会怪我，我也要这样做。”

　　林心侧过脸去，不忍看这一幕。

　　陆林染眼眶酸涩不已，心中发堵。

　　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身体像紧绷的弹簧，一下子瘫软了下去。

　　小桃只是希望她活着，她能说什么呢？

　　换做她是段世霆，又怎么能忍心看他与自己一起死呢？

　　这些理智的思考在她脑海中成型。

　　却又一次次被痛苦击溃。

　　最终，陆林染选择再次沉睡以作逃避。

　　四五天后，他们终于到了重庆。

　　段世霆早就为陆林染准备好了住所。

　　重庆是山城，处处都是坡，吃得普遍偏辣。

　　陆林染起初很是不习惯。

　　而身为四川人的林心却是如鱼得水。

　　随着上海战争的消息传来，陆林染一日比一日更沉默。

　　最终听到上海沦陷的消息，她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她双眼失神地望着灰蒙蒙像是哭泣的天空，仿佛是段世霆满是胡茬的脸，在跟她说再见。